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凈澈隨著這柄劍看過去,就只見少年面容戲謔的看著他。

凈澈臉上的神情忽得一變,立刻蹲下身子,半跪下來,顫抖的說:“主上!”

少年笑嘻嘻的將劍收起來,好像就是為了逗他玩。劍入劍鞘發出“噌”的一聲,少年心情似乎還不錯,沒有再恐嚇地面跪著的人,而是用腳尖踢了踢凈澈,道:“站起來。”

凈澈站起來,頭卻是仍然低下,不敢擡頭看,他還在等少年的允許。

少年慢悠悠的說:“擡起頭來吧,今天是來和你道別的。”

凈澈唰的擡起頭,不敢相信的望著面前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少年。

少年挑起嘴角,道:“東西我找到了,你就不用再找了。”

所以這句話的意思是...他不用再找人皮了?!

凈澈瞳孔中倒映出他因為興奮而壓抑不住的精光。

少年似乎也因為找到東西,神情有些松懶,他忽然道:“你在這裏待了多久了?”

凈澈回憶道:“大人,整六年了。”

“六年...”少年微微偏過頭,嘴裏念念有詞,“沒有想到過的這麽快,竟然有六年了。”

過了一會,少年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他對著凈澈緩緩道:“哦,對了,想起一件事,你那個堂弟我讓人給賣到招英樓了,還不知道是哪一位公子哥買下來了。”

堂弟...柏青!

凈澈的臉頰瞬間發青,雙目隱約透露出隱忍而憋屈的紅血絲。

“讓人賣了你堂弟是想著你上次翻下的過錯,給你的一點懲罰,現在既然我的東西找到了,你就去招英樓裏面問問是誰買了他,你自個贖回來吧。”

凈澈低頭,聲音微弱,謝過少年:“謝主上。”

“行了,別一副假惺惺的樣子,做給誰看呢 ?”少年仿佛一眼將人的心底看穿,不留情面的道:“我知道你是怨恨我,反正時間也到了差不多了。我見你這麽多年來忍辱負重也不容易,倘若是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回去將你的族人盡數歸還,你到時候想怎麽逍遙自在就怎麽逍遙自在,答應你的東西我也會一樣不少。”

聽到將族人盡數歸還,凈澈的眼底竟然翻出淚花,滾滾燙燙地含在眼裏,不敢輕易流下,哽咽道:“謝過主上的寬容。”

從今以後,他們族人就不必再受人欺辱,不必再受人牽制。他也不用再做哪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和梁赤守著這座城,可以安心的過下去了,從今日起,他凈澈的身子就是自己的了!

“行了,既然這裏沒有什麽事,我就先行一步。”說罷,少年擡腿走至窗邊。凈澈拱手跟在他的身後,送他離去,就在這時候,少年的腳步一頓,然後回頭,有些不爽的道:“你族人當中,有個叫做長流的,為人狡詐陰險,我本想替你們好好管教一番,看在你們盡心幫我做了這麽多年的事情上,我就放他一馬,但是要是讓我知道你們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我想什麽時候絞殺你們,都是一句話的事。”

凈澈站在他的身後,從腳底竄上一股涼意,順著脊椎到達頭皮,腦袋瞬間發麻....他忽然想到了賀州山說的匈奴,還是在招英樓...

他突然有些害怕,希望這件事情和長流沒有任何的關系,他苦守了這麽多年的幸福,眼看就要到了,不能因為這件事情而破壞....

凈澈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好的主上,我會管教好長流的,請主上放心。”

聽到這句話的保證,少年這才放心推開窗戶,然後從窗外唰一聲,飛入夜色之間,尋覓不得。

凈澈的後背衣裳沾濕一大塊,手腳冰涼,他越想著匈奴的事情,就越害怕....他倒不是怕匈奴的殘忍暴行,而是怕剛剛離去的少年如果發現匈奴的事情和他有上半分的聯系,他們族人的性命堪憂...

不過他轉念一想,倘若匈奴真的和他們有關系,只要少年一走,他想辦法將這些責任推出去,做的神不知鬼不覺,他們也不會發現...

反正現在剝皮客的案子應該徹底消失了,賀州山做個替死鬼也好。從今天開始,城裏面將不再會有剝皮客的案子出現,剛好賀州山一死,剝皮客就再也沒有犯過案子,這樣一來好像賀州山真的就是剝皮客了...要怪就怪賀州山這人運氣太差,這會子撞在了刀口上,誰讓那天客棧小孩第一眼看到的是他。

不得不說,這人生當真是難以預料,從此以後,他凈澈就再不用肩部族中的任務,他只需要做自己,不用聽人任命指揮,也不利用手上的白燭做壞事了...他凈澈熬了這麽多年,總算是熬出頭了!

雖不知少年的東西是怎麽找到了,但好歹是找到了..

正當凈澈腦海裏面正在各種預想事情發生之後的各種解決辦法之時,房門忽然就被人推開,從門縫鉆出來的風吹動桌上的書冊,唰唰作響。

梁赤哐當推開門,凈澈第一反應是看向窗戶。

還好,人已經消失了。

凈澈一面緩緩關上窗戶,一面笑盈盈地道:“我不知怎的今日有些熱,開了窗吹吹冷風倒是好很多了。”

梁赤嗯了一聲,看上去不怎麽關心,有些心不在焉。

凈澈註意到了,於是道:“怎麽了?”

梁赤脫下了他的軍裝,換上尋常人家的長袍,又有了些許書生味道,少了些淩厲感。他說道:“我總覺得賀州上說的話可能是真的,不然好好的為什麽會說道匈奴的頭上去了?只是,我們這兒離著邊防還遠著,匈奴又怎麽會找到這裏來,還——還剛好藏在招英樓裏面。”

凈澈眼珠在昏暗不清的燭光下,溜溜一轉,道:“這賀州上說的話只能是信一半,他著急想要擺脫剝皮客的案子,指不定找些什麽東西來拖住我們,然後好帶著宴行逃之夭夭。”

梁赤道:“其實,今天過後,要還沒有找到剝皮客,我也未必就會立刻處決他...”

凈澈神情恍惚間頓了頓,就不再說話,只是沈默上前幫他把衣袖整理妥當。

“砰砰砰!”

有人正在敲門,還頗為著急。

“誰啊?”凈澈問道。

“我,老杜。”

凈澈眼神一秉,心中隱約覺得今天晚上還會有大事發生,心底總感覺今天晚上將會是一個不平穩的夜。

老杜處理完倒黴蛋,不是讓他找個地方躲起來,美名其曰他身子不適,讓他休息嘛?怎麽這會子回來了?

凈澈拿捏著恰到好處的表情,打開房門,道:“什麽事啊?這麽晚了還來敲門?”

老杜的臉上神情很難看,眼睛裏面焦急地樣子,愈發讓凈澈不安。老杜剛要開口,外面連廊處傳來小將和賀州山的說話聲,老杜頓時一把拉住凈澈的手,嘴裏就一個字:逃!

梁赤攏了攏衣袖,朝著凈澈過來:“老杜這麽晚還有什麽事情?”

“哎?老杜呢?”梁赤到門口看,發現無人站在門口。

凈澈緩了緩神,沙啞的聲音吞咽口水,道:“不知道,一開門就沒有見到人影,估計是聽錯了。”

“怎麽會聽錯,我——”

梁赤話音未落,賀州山已經到了跟前,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禮,臉上沒有之前的焦急難耐,他道:“將軍,我這裏有些東西想讓您看看。”

梁赤看賀州山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中疑慮,賀州山接著又說:“凈澈大人在的話,那就一起來吧。”

凈澈心中打鼓,不敢輕易相信賀州山,道:“賀公子有什麽事情,天亮再說吧。”說罷,就拉扯梁赤進門,作勢要關門。賀州山立刻用手擋在房門前,道:“凈澈大人何必如此的著急,今天的事恐怕還沒結束...”

賀州山的房間裏面昏暗不清,梁赤擡手,想讓人進來多點幾根蠟燭,結果被賀州山制止了。

“將軍,這世上有些事情是不方便在太亮的地方去講的。”

凈澈道:“賀公子大晚上班門弄斧不知道唱的又是哪出?”

賀州山絲毫沒有被他的冷言冷語影響到,接著說:“今天夜裏,我將兩位喊來,是想說,將軍曾經給過我七天的時間讓我破解剝皮客的案子,如今是子時已過,現在是最後一天了。”

梁赤還穿著長袖袍,看不清神色,他在想事情的時候,總是有些耐人尋味,摸不清頭腦。

凈澈看了看身邊,只有他和梁赤,房間裏的人悉全部離去,包括小將也不再房間裏面。他笑道:“現在房裏就我們幾個,你是查兇手的,將軍是守城護百姓,你這樣說難不成還是懷疑我?賀公子,我剛剛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不知道那張紙是什麽時候被我弄掉的,你不要抓著一點雞毛當令牌...不分青紅皂白。””

說著,凈澈還有些生氣,氣息不平。

賀州山沒有理會他,反而和梁赤說話:“將軍,我和宴行在調查案子的過程中,發現被剝皮的人周圍不管有沒有人,周圍幾乎都不會有人發現,所以這就引起我的註意。”

“隨後,我發現,應該是有一種香料,能夠迷幻人,並且使人產生幻覺,被剝皮的人無法吶喊,周圍的人也睡得死氣沈沈。所以我們推測,有著這種香料的必定和兇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於是我們一路追隨這個香料四處尋找。”

“起初,我始終覺得這個香料應該和市面上的香膏,香粉應該是一樣的,但是後面我們發現,這個香料可能不是這種形態。我們找遍的城中的各大小的香坊,還有青樓,招英樓,都沒有找到這種奇幻的香,後面我們幾乎是沒報什麽希望,甚至我和宴行還在招英樓裏面因為受到這個香料的迷幻導致差點死在招英樓裏。”

“可是就在剛剛——小將和我說,他在找書的時候,發現書房的蠟燭非常的稀少,覺得很是奇怪,書房是看書之地,蠟燭怎麽會很少呢?於是就重新檢查一遍,結果就在書房的幾個囊袋子裏面發現制香的工具,本來凈澈大人說最近在制香,這也無可厚非,但是這裏面不但有制香的工具,還有制造蠟油的東西,其中還發現了這個——”

說著,賀州山從懷裏面掏出一截燃燒未盡的白燭來。屋內昏暗,這白燭的光澤也大打折扣,梁赤看了一眼,道:“這是普通的蠟燭?”

梁赤心中想想也覺得不會是普通的東西,但是他還是裝作不懂的問了。

賀州山嘆了一口氣,說:“我愚昧,實在找不到這東西的與眾不同,就想著讓兩位一同隨我看看這蠟燭有什麽不一樣,正好這房內昏暗,再點燃蠟燭亮一些才好。”

說完,賀州山拿著這一小塊白燭,款款走向燭臺,靠近燭臺,火光將賀州山眸子照的發亮,好似踱上一層金箔。

手上白燭的引線還是夠長的,賀州山伸著手,將引線靠近燭火,就在引線即將燃燒起來時,賀州山手被啪的一聲拍打,白燭就地滾落。

凈澈的臉被燭火映照通紅,煞是好看,如果忽略他渾身都在戰栗的話,那就更好了。

好一會,屋內靜的連根針都能聽見,所有人屏住呼吸般,等著凈澈的解釋。

賀州山見凈澈只是拍落白燭,卻不解釋,於是道:“凈澈大人有什麽想說的嘛?”

又是片刻的寂靜,然後凈澈像是繃不住般,咚的一聲,跪下,哽咽道:“將軍,我——”

梁赤的表情很淡,淡到賀州山覺得他是否不太理解他剛剛說的什麽意思。

梁赤自己也挺驚訝的,他以為他會知道凈澈和剝皮客有關,甚至可能就是剝皮客的時候,會錐心疼痛,但是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他仿佛早就有預料一般,想到了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家,我可能又要拖拉一小段時間。因為突然就生病了,好久沒有生病了,忽然來勢洶洶,竟然有些扛不住,一整天都在擦鼻涕,今天至少打了十個噴嚏....而且很困,困到一坐下就想睡,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藥的原因,反正就是困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